Oct 25, 2009
AFTER 17。
记忆空白的那几年,在小时候一遍遍重温相册时得到了些许弥补。
在爸妈工作的酒楼门口穿着淡蓝色衣服咿呀学步。
在动物园穿着紫红色衣服开始奔跑。
在明媚阳光下穿着紫色花裙带着花帽笑得灿烂。
背着黄色小书包在家楼下的幼儿园有点不舍地和奶奶分手。
倚在窗口安静地不说话。
我可以说随便,说不知道,摇摇头,没有想法。
六岁。学前班。我坐在长长的木凳子上开始在坐车才能到达的小学上课。
七岁。光荣地成为少先队员名单上的第一位。讲故事比赛忘了词。羡慕同班女孩的长发和每天不同的发型。
八岁。转校。每天和奶奶一起走过上学放学的长路。
九岁。剪了短头发。喜欢那个粉红色水壶。
十岁。突然莫名进了学校合唱队。也莫名被选去了独唱《小白杨》,比赛的时候感冒了,却获了奖。数学考试97,伤心地哭了。
十一岁。尝试变得大胆,紧张地准备很久学着举手发言。
十二岁。暗恋一个男生。参加英语比赛和另一个参赛同学在同一个地方买了同一条裙子。放学玩跳步。一起笑得很大声。
十三岁。上了初中。一号。学习委员。严厉的班主任在全班面前呵斥了我认为的认真的工作,我哭了。第一次和同学去买衣服。
十四岁。学会叛逆任性。学会集体签名赶走班主任,也学会对爸爸摆出赌气的样子。
十五岁。面临中考。每天试卷试卷却又过得如此快乐。于是中考胜利,却跟从大众上了个自己都不喜欢的高中。
漫长暑假后,背着行李来到高中。
十六岁。
眼前熟悉的面孔抹走了心里大部分的新奇。
一路被骗着长大,曾以为高中集聚了我内心的憧憬。会有一条狭长的绿茵小道,在夕阳的余辉下变得曼妙。可以双手捧着书本三三两两地走过,没有熙攘的人群。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有个小琴房,日落之时便会传出悠扬的琴音。我亦可以躺在宽阔的操场上用双头垫着脑袋,带着耳机循环听干净的歌声。或者背着书包张开双手奔跑在暗红色的跑道上,大声叫喊,只会空旷地传来回音。
可是这些都没有。
只有别人口中那句,我们是来学习的,不是来玩的。
我低下头,开始机械性地重复生活。
被不再用白话交流,亦被不再大声讲话大声笑。
有时候觉得不能平衡九科,也不能习惯晚睡,所以就开始托着下巴听课,规律性地点头。
但我由衷地喜欢英语。第一次对着发音如此纯正的美女老师,我也开始学着如何去看音标和准确发音。
我还记得那个坚持下来了的啦啦队,只是当时我都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。我以为自从二年级被父母以不务正业作为理由拒绝我与舞蹈之后,我的生活便不会再涉及它了,原来也不是。也许只是图个好玩,因为我知道自己并不适合。
还记得那个哭红了鼻子告别的实习老师,我们都没有再联系过。
高一的周记被翻开,我发现没有一篇是我喜欢的。什么真情实感,都在那样的时期被封锁了,只有偶尔泄露一点点,只有迎合。
想念那片绯红的天了。还有露西这个角色。
想念那些晚修逃跑出去的疯狂时刻。躲在教学楼上开可乐庆祝寻乐,我很快乐。只是当那双绝望的眼睛摆在眼前,伴着耳边决绝的话,我开始变得不知所措。
我亦辜负过一个人。或许当初不该同桌说这样那样的话,或许我也不用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去面对。
十七岁。
被分到一个新的班级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祈祷得来的结果,从兴奋到落魄再转回喜欢。
只是一直觉得生活缺少些什么,而到现在我都没想起来。
没有很快认识班上所有的人,过了很久才记住全部人的名字。
换过很多同桌,而且很多都忘了发生过什么事了。
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开始卷入恋爱浪潮。连自己也似是非是地卷进去了。
像是各人都要做各人的事。学各自的习,吃各自的饭,谈各自的爱。
开始有自己确认下来的讨厌老师和害怕的老师。宁愿绕长长的路跑开,也不愿目光有瞬间的交流。
有越来越多听不懂的课。
有时候觉得,身边的朋友都变成了装饰。身边有了装饰,别人才不会把自己和孤单联系起来。
周边的八卦和电视剧充斥着生活。谁和谁之间发生什么事了,一起了,分手了,抑或复合了。那些看似令人辗转反侧绞尽脑汁都想不透的情情爱爱,在峰回路转后变得平凡无趣。作为看客,只有用冠冕堂皇的话语来掩盖冷嘲热讽,然后笑。
有些东西不明白也就算了。
我也不明白。也不想明白。
有段时间我如此抗拒学习这个现实。
因为我变得没有能力去做好了。
在功课和考试堆积如山的学习中,我开始想念家人了。高中开学进校住宿,我都没有那么渴望亲情。当时的我,唯一就是想离家住校,不用对着饭桌前面无表情的面孔,不用给他们看到苍白无力的我,内心有那么多空虚。可是日子过去,却发现餐桌的场景已经变换到校园,也许家才有给予我渴求的地方。
就像每次按门铃会看到妹妹跑来开门,看到妈妈特地买了好吃的给我,看到奶奶一脸久违的欣喜,看到爸爸在沙发上安静等待的样子,我内心就有种罪恶和温暖的碰撞,觉得自己不够好对不住他们,觉得他们不该被辜负,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去回报这样的小幸福。
开始觉得亲情比爱情珍贵得多。正如不满意的夫妻能够离婚,而不满意的一段血缘却不是说断就能断的。
所以就算没有朋友,也不要情人。宁愿一个人,去承受这个世界。
十八岁。
站在成年与未成年的边缘上,偶尔也深感汗颜。
每天花时间计算写满一张张草稿纸,偶尔也会发呆,手便不自觉地记录了很多老师调侃的话。
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有时候明明觉得自己努力了,却还是在及格边缘打滚。摔出一道道裂痕,伤口出血了,可是慢慢地,痛习惯了便麻痹了。
我想笑。却笑出了碧潭上的一汪眼泪。
不知道哪里做错了。留下的一堆借口,都搪塞不了我自己。
还是最喜欢谈笑风生畅想未来。
用稚嫩的语气与对一切毫不畏惧的精神大胆地去谋划。
将来。
你们的谁会怎样离开这个城市,到怎样文化熏陶过的北京,到怎样似曾相似的上海,都只是个未知。安土重迁的思想在我的世界生了根,而这根就是家里默默拉扯得到的。所以我不会离开。
我想,其实我只是没有勇气去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,依赖的力量很强大,强大得让我宁愿在同一个地方跌倒,然后再面对狰狞的面孔站起来继续走下去。不然,没有人认识我,便没有人知道那个要努力爬起的人就是我。
我并没有矜持着去抑制什么。只是越来越觉得梦想很远。你的雄心壮志亦不足以填充我的空白,我感觉自己怎么像个大人一样扭扭捏捏,支吾着便这样过去了。要上哪个大学,是不是重本,是不是好专业,拿不拿到一张帅气的文凭,对我来说,当然也很重要。
当然。很重要。
用专业知识武装自己。数年后再次相聚,一起创业。
你们的谁带回了当地的口音,还有比当年成熟的面容。
那间我们曾经谈论过梦想的店铺还在。我还是忍不住说那里的田螺怎么还是这么辣。而你们的谁却一本正经地说不会啊。再夸张一遍说真的不会啦我那边吃的比这个还要辣呢。拿着桌子上的劣质纸巾开始擦手,还有桌子上沾有的茶水。然后开始托着下巴继续谈日后的计划。
天逐渐暗下来。灯开始亮。
周边的人开始变多,很多都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着自己的快餐。
我开始说,我本来想着,做个上班族朝九晚五,得职业病,还有偶尔在网络上寻找治疗偏方。祈祷假日到来,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你说,只要觉得自己可以,就可以的了。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,自己创业,自己支配时间。
你说,我们要开它六十间连锁,打败xxx。
你激动得把口中的田螺弄到了地上,把汁溅到身上,我把劣质纸巾往你身上一扔。
继续围着桌子谈论。
我穿着你设计的衣服在大街行走看过很多的日落。你一把扯下我身上丑陋的环保袋次天送了个自己设计的给我。
我们一起忙着这个招牌广告的新构思。
还有每天关注着网络。
谁打着电话询问店铺最近的情况。那些学生都怎么样啦,是不是都像我们从前一样留恋零食和饮料。
我告诉你我有空的话还是想去学吉他因为钢琴不方便携带。
我们自己支配自己的假日。
她又开始笑了。开始穿上高跟鞋。其实她是一个胜犬只是她都不稀罕。
也有人结婚了。
喂。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啦。
幻想最后干下一瓶啤酒。
然后我继续未完成的十八岁。
完。